「碳循未来」

「碳循未来」是合一绿色基金会旗下专栏，关注气候变化与可持续转型的核心议题——从能源革命到资源循环，从产业变革到气候韧性。我们记录行动、追踪趋势、解读政策。

文/张逸君    全文1789字，阅读大约需要4分钟

文章首发于《中国汽车报》2026.5.18评论版。原标题为“让联合执法成果常态化 斩断动力电池回收灰色产业链”。

距离《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正式施行已过一个月有余。与此同时，为配合《暂行办法》落地，由工信部牵头，会同生态环境部、交通运输部、商务部、市场监管总局开展的为期三个月的联合执法专项行动也已进程过半。笔者了解到，此次专项行动为斩断动力电池回收灰色产业链，构建常态化协同治理防线奠定了良好开端。

作为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领域首部具有法律效力的部门规章，《暂行办法》从发布到开展执法，间隔不到30天，这个速度本身就是信号，标志着该领域管理从政策引导转向法治化监管。

待检测处置的旧电池 ©️张逸君

01）一条链，五个部门

一块退役电池从车上拆下来到最终被处置，可能经过这样一条路径：在报废之前被从车上截留拆走，绕过正规拆解企业；通过普通物流跨省运输，未取得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进入没有环评的小作坊，被粗暴拆解或非法改装后流入电动自行车市场；产出的黑粉以虚假溯源信息，进入再生材料供应链。

这条路径上的每一环分别涉及商务部（报废回收）、交通运输部（危货运输）、生态环境部（污染防治）、市场监管总局（产品质量）、工信部（溯源信息）五个部门的管辖范围。过去，任何一个部门单独执法，都只能截断回收利用链条的一段，其余部分仍在运转。这次五部门联合出手，对整个链条形成合围，监管效果不言自明。

02）灰色链条的三个难题

溯源数据的真实性仍是挑战。此前的溯源制度主要覆盖汽车生产企业、电池生产企业和报废拆解企业，维修企业和换电企业并未被列为独立的报送主体，电池在这些环节的流转信息存在明显盲区。比如，二手车过户后，车主变更信息并未与溯源系统同步，车企很难联系到后续的实际车主。

《暂行办法》要求启用的新溯源系统，将全链条主体都纳入进来，并给每个环节规定了具体的报送时限。尽管覆盖面解决了，但数据真实性仍是挑战。用虚假信息为非法来源电池“洗白”的操作，在报送范围内仍时有发生。

运输实为灰色产业链隐蔽的动脉。废旧动力电池属于危险货物，运输时需要取得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许可。但实际操作中，大量废旧电池通过普通物流甚至个人托运的方式在全国流转。废旧锂电池一旦发生热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无资质运输之所以屡禁不止，根本原因是成本低、难查处。灰色渠道正是靠这种低成本物流实现跨区域流转。交通运输部门此次参与执法，补上了过去监管拼图中缺失的一块。

回收证明决定源头关口能否守住。《暂行办法》规定，报废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缺失的，应当认定为车辆缺失。显然车电一体报废的逻辑很清晰：报废车必须带着电池来，电池必须走正规渠道处理。

但实中，大量报废新能源汽车在进入正规报废流程前，电池就被“截胡”，甚至还经常出现同一辆车反复用于开具回收证明的现象。

可见，规范回收证明制度是车电一体报废能否落地的关键抓手。源头守不住，下游再精细的溯源管理也事倍功半。

03）长效机制怎么跟上

三个月的专项行动能打击一批、震慑一批不法企业，但灰色产业链有深层的经济逻辑驱动，不是一轮执法能根治的。要让政策掷地有声，至少需要在三个方面持续推进。

从能填报到能验证

新系统解决了覆盖面的问题，但数据填进去之后，能否被有效核验，才是决定这套系统有没有约束力的关键。入库和出库信息能不能逻辑自洽，同一块电池在不同主体间的流转轨迹是否合理，电池编码与车辆信息能否对得上？

这些交叉验证能力目前仍在建设中。如果未来车辆运输信息也能接入溯源体系，信息透明度和完整度还能再上一个台阶。《暂行办法》提出的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制度，有望从技术架构层面打通这些数据孤岛，但配套细则尚未出台。

回收证明与电池编码硬绑定

目前，回收证明与电池实物之间缺乏刚性关联，是电池被提前“截胡”、回收证明被反复利用的制度漏洞根源。

不过，《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的修订已完成公开征求意见，拟要求回收时逐车登记动力电池编码，电池缺失的，不得出具回收证明。如果这一规定落地，每一份回收证明都必须对应一个具体的电池编码，商务部和工信部的数据能够打通互验，钻空子的操作空间将被大幅压缩。

协同机制常态化

灰色产业链之所以顽固，正是因为它跨越多个监管领域，任何单一部门都难以独力覆盖。过去的监管格局是各管一段，信息不互通，线索不移送，灰色渠道正是在部门之间的缝隙中生存。

此次联合执法建立起来的信息共享、线索移送和联合研判机制难能可贵，如果能在专项行动结束后，作为常态化的制度保留并落实下来，意义将超越这次行动本身。

此次行动真正的考验不在三个月之内，而在三个月之后。值得警惕的是，建立制度闭环靠的不是速度，而是每一个环节之间不留缝隙，毕竟灰色产业链最擅长的，就是在缝隙中生长。